【車隊組】《我的朋友變成幽靈了》


☁ 此篇為車隊組本《我的朋友變成幽靈了》的收錄內容。

☁ 原作走向的半架空(?),林宇驥幽靈化設定。

☁ 悲喜摻半,抑鬱中帶有歡樂,清水曖昧,尺度到KISS吧。

☁ 以上OK?

☁ 請確認OK了再點開觀看哦,謝謝合作。

☁ 預祝閱讀愉快,一起萌上車隊組(๑•̀ㅂ•́)و✧


 
「鷗……」
「……宋鷗……」
「唔。」隱約聽見耳邊傳來有人在叫喚自己名字的聲音,剛躺上床沒有多久,還睡不沉的大男孩被吵醒了,他略感煩悶地沉吟了聲,幾乎反射性就隨口嚷上一句,「吵什麼吵?」
「咦……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起床氣?」
呢喃般的嗓音聽來有些熟悉,宋鷗猛地清醒過來,他睜開雙眼,直接循著聲音來源側過頭查看,只見一團幽藍色的混沌光圈飄浮在半空。
那團光圈似乎看得見他,說話的聲音帶著笑意,一如當初。
「宋鷗,我好像變成幽靈了耶?」

 
《我的朋友變成幽靈了》
 
大半夜被驚醒的宋鷗了無睡意。
右手撐著床鋪微微使力坐起身來,此時此刻的他正在和一團小光圈互瞪,大腦開始運轉後意識是比較清晰了,卻仍搞不明白現在究竟什麼情況。
隨手扒了兩下睡著後多少有被壓亂的頭髮,宋鷗瞇起眼睛,盯著那一球怎麼看怎麼奇怪的藍光,半信半疑地嘗試叫了一聲,「林宇驥?」
「對對,是我、是我!」似乎很感動友人終於認出來自己,林宇驥興奮地在半空轉了一圈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,他在空中一個急停,然後緩緩飄到宋鷗面前,將方才已經講過的那句話重說一遍,「宋鷗,我好像變成幽靈了,怎麼辦?」
他總覺得他的朋友沒聽進去啊。
「……」什麼怎麼辦?他哪知道能怎麼辦啊。
明明只是這陣子剛發生的事情而已,卻有種隔了大半輩子不見的錯覺,聽著他曾經很熟悉甚至帶點眷戀的嗓音近在咫尺響起,宋鷗總覺得有些莫名懷念,他定定凝視著那團小藍光,垂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掄緊拳頭,冷不防舉起來就朝對方用力揍了過去,「林宇驥,你是白痴嗎!」
「呃噢!」宋鷗揮拳的動作太過流暢自然,猝不及防的攻擊讓林宇驥就算想躲也躲不及,在拳頭完全招呼到自己身上前,慌亂之中他小小驚呼了一聲。
下一個瞬間,宋鷗的拳頭直接從小靈球身體穿透過去,那團小藍光像是被拳風帶起的衝力擊散,化作一小塊、一小塊的藍光碎片飄在空中。
「靠……」拳頭在同一時間被層層寒氣給包裹住,整個彷彿在冰庫裡急速冷凍過一輪,宋鷗蹙起眉心,沒好氣地低聲咒罵出來。
這感覺真是太差勁了。
甩了甩險些凍僵的右手,滿腦子惦記著另外那個傢伙的狀況,他抬眸望向在空氣中飄過來盪過去的藍色光霧,趕緊出聲追問一句,「喂,宇驥,你沒事吧?」
幽靈應該不至於脆弱得不堪一擊吧?
「做什麼打我啊?」零散的幽藍霧氣緩緩飄聚,最後集中在同一個點上,重新凝回原本的小光球狀態,林宇驥第一個本能反應是向後退開遠離宋鷗,他很是不解地看著坐在床上甩手的友人,不歡迎他復活歸來就算了,要動用暴力前好歹也通知一下吧,「哪有人不招呼一聲就動粗的……」
說了就會被你躲開了好嗎。
「你幹嘛一個人去送死?」宋鷗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過去,更加確認對方的身分肯定是林宇驥本人沒錯,他覺得光是這個理由,就足夠自己痛扁他一頓了。
如果你早點告訴我的話……宋鷗瞇了瞇眼睛,沒有再繼續深入想下去,他就是微垂下頭,掩飾一瞬間自臉上閃逝而過的陰沉表情。
「唔……」聽友人提起這件事,林宇驥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動手原來是為了算舊帳。
由於宋鷗現在到外地念書的緣故,一方面是不想影響到對方的校園生活,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可以處理得來,他的確很多事情都沒講過,平時通電話就是聊一聊彼此的生活瑣事,提到車隊也只是說說車友間的八卦或糗事而已。
「我以為沒問題嘛。」多少感到有點心虛,下意識想要抬手撓撓臉頰,林宇驥這才憶起來哪裡不對,他現在不過就是一顆小靈球,別提有沒有手可以抓臉,連臉到底要算在哪一面都是個問題。
「你……」聽見林宇驥直白到不能更直白的解釋,宋鷗簡直氣到快吐血,彷彿能夠想像得出來如果對方還活著的話,這種時候多半是盤腿坐在床上,抬手搔臉一副笑笑的模樣。
掃開莫名其妙浮現於腦海中的影像,一整個搞不懂這小子怎麼有辦法這麼樂觀,他擺擺手低啐一聲,決定跳過這個問題不深究了,「嘖,算了。」
在一片黑暗之中交談感覺挺奇怪的,宋鷗想想短時間話題應該不會結束,乾脆跳下床打開電燈開關再爬回床上,燈管灑落的光線一下子便照亮了整個房間,也掩蓋過小靈球身上發散出來的亮度,侵入視野的藍光感覺起來似乎比剛剛來得要淡上一些。
抬眸看向那顆躲得遠遠的小靈球,許是怕自己又朝他動手,有所防備的林宇驥飄走後就沒有再飄回來了,宋鷗皺了下眉,朝對方勾了勾手指,「滾回來,沒有要揍你了啦。」
他很爽快地選擇了妥協,放棄痛毆林宇驥一頓出氣的念頭,當然,主要的談和原因再簡單實際不過,反正他現在也揍不到對方。
「別騙我喔。」小靈球聞言乖乖從空氣海游回大男孩身邊,快抵達前他還在半路稍作停頓一下,突然朝宋鷗喊了一句,見對方已經連翻白眼都不屑,完全是懶得搭理自己的狀態,這才安安心心地飄到他面前。
盯著那顆總算是飄回來的小靈球,目光上上下下移動將他仔細打量一遍,眉頭深鎖,宋鷗還是覺得這小傢伙的結構太神祕了,看起來就是一團會發光、會講話的青霧,與其說像鬼火,不如說根本就是球鬼火吧。
「宋鷗?」林宇驥以友人為中心緩速飄行繞了一圈,原本還以為宋鷗把自己叫回來是有話要說,沒想到卻遲遲等不到對方發言,他不禁感到有些疑惑,「你幹嘛叫我過來又不說話啊。」
「喂,所以你怎麼會變成這副德行的?」被林宇驥的聲音拉回思緒,宋鷗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靈球,他還是觸碰不到對方,手指直接穿透過那層薄薄的幽藍光霧,寒氣繚繞在周圍感覺有點冰冰涼涼的。
「不知道。」小靈球一本正經。
「啥?你不知道?」宋鷗挑起眉,聲音不自覺微微拉高了些許。
「等等,你不要戳我啦!」小靈球嘖了一聲,突然往後飛開朝對方發出抗議。
「嗯?你會痛啊?」視線下意識追尋著小靈球的身子移動,宋鷗眨了眨眼睛,一臉不可思議地感慨著,「我還以為幽靈沒有痛感了。」
「欸,是不會痛啦,但感覺很噁心,被徒手刺穿身體什麼的……」林宇驥想了一下,簡單向宋鷗解釋起自己的感受,不等對方反應他逕自控訴了下去,「而且別人在講話你一直戳來戳去的很沒禮貌啊。」
「喔。」不像早些時候那一拳那樣直接散成碎片,手指輕輕穿過小靈球的身體,只會帶起少許的光霧散逸到空氣中,戳著戳著有點玩上癮的宋鷗有些遺憾地收回手,他端正了一下態度後朝林宇驥追問下去,「不弄你了,你快說吧。」
「嗯……我是真的不清楚,我沒有被打掛以後的記憶,被打掛前的印象除了好痛以外也模模糊糊的,然後等我再度恢復意識已經是昨晚的事情了,那個時候就變成這樣了。」為什麼會變成幽靈,林宇驥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,這個問題他想了一路還是理不出半點頭緒,後來想想反正回來就可以再見見兄弟,感覺好像也挺不錯的,就乾脆不去思考了。
忽然想起來什麼線索,晃來晃去的小靈球定住身子,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緒,他小小聲喃喃嘀咕著,「對了,我好像有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,可是等我醒來後什麼也沒見到,連隻野貓、野狗都看不到,就只有滿滿一地的小白花,那應該是大溫、小袁他們放的吧……奇怪,當時叫我的人會是誰呢?」
昨晚?那天不就是……
根據林宇驥的說法慢慢回想起自己昨日的行程,宋鷗的神情變了變,腦中呈現一片全然的空白,他抬起手撓了幾下後頸,趕緊裝作不經意地低垂下頭,企圖掩飾那一瞬間浮現於臉上尷尬而困窘的表情。
記起自己當時真情流露的模樣多少覺得有點丟人,宋鷗整個很不想回憶跟承認,尤其是在他以為那個已經死掉、就此天人永隔的傢伙變成幽靈跑回來出現在他面前之後。
好在林宇驥此時沉浸在他自己的思考世界,並沒有留意到他不太自然的表情變化,宋鷗默默鬆了口氣,覺得繼續停留在這個話題實在很不妙,索性話鋒一轉換了其他問題,「想不出來就別想了吧,倒是你這副模樣還需要吃東西嗎?」
瞇了瞇眼睛打量著面前的小光球,宋鷗認為應該實際一些正視眼前的麻煩,他小時候是養過一陣子的蠶寶寶、魚啊,也曾經代養過朋友家的狗,但是養幽靈的話這還是初體驗……所以說,幽靈要怎麼養?
「好問題,我不知道欸。」被宋鷗拋過來的疑問拉回心神,小靈球頓了半拍後開口,他在空中翻轉了一圈,似乎是在認真深思這個問題,「好像不會餓,不曉得能不能吃?」
「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?」聽小靈球的語氣判斷,看來對方自己也有點不太確定,宋鷗皺了皺眉,看向林宇驥的眼神明顯染上一絲嫌棄。
「……我也是第一次當幽靈嘛。」林宇驥慢悠悠地飄到了友人面前,他覺得自己不知道也挺情有可原的,畢竟他以前又沒有當過幽靈。
意識中斷就好像是睡了一頓好長好長的覺,並沒有什麼實際分離的真實感,但能夠像這樣再次看著宋鷗在談笑間的神情轉變,林宇驥是真心覺得太好了。
「明天試試?」
「好啊。」
看著小靈球微微傾斜身子,做出疑似像在點頭的動作,宋鷗情不自禁失聲笑了出來。
兩個人在這之後又就幽靈這個話題討論上好一陣子,身為一名新手幽靈,林宇驥對自己目前的狀態也瞭解不多,所以他們只是單純說說彼此的猜測,什麼天馬行空、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提出口了,對話聲此起彼落,有時還夾雜著幾聲低啞的笑音,一切就如同他們以往習慣的相處互動,好像沒啥特別的改變。
真的沒有什麼不一樣,他仍舊是他,林宇驥也還是那個林宇驥,視線始終盯著小靈球不放,宋鷗忍不住心想。
東聊西聊地說了大半夜,當聊天話題由幽靈的日常換成為什麼要租下這裡,再進行到車隊最近的情況時,慢慢開始敵不過逐漸轉濃的睏意,宋鷗抬手掩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
「宋鷗,很晚了,你該睡覺了。」沒有漏瞧友人頻頻打哈欠的舉動,林宇驥在原位轉了一圈,換個視角往擱在桌上的小鬧鐘瞄上一眼,這才驚覺時間已經這麼晚了。
宋鷗本來就躺床睡得好好的,是自己闖進來……不對,他是回自己的住處,總之是因為他才打擾到友人睡眠,感到有些愧疚的小靈球出聲提醒。
「嗯。」確實是睏了的宋鷗點點頭,跟林宇驥認識好幾年彼此已經夠熟了,也沒那個必要硬撐著逞強,他很乾脆就直接往後躺倒在床上,仰望著仍然飄在半空中的小靈球問,「那你呢?幽靈能睡覺嗎?」
「我可以睡覺喔,昨天我飛到半路覺得好累,找到一個地方休息結果不小心就睡過去了。」
林宇驥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小得意,終於恍然大悟為什麼昨天就變成幽靈的傢伙直到今天才出現蹤影,宋鷗莫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,由衷欽佩對方某方面來講很強大的粗神經與樂觀。
「那先睡吧,其他事情等睡醒再說。」既然林宇驥可以睡覺就沒問題了,宋鷗翻身跳下床,揮揮手把跟過來的小傢伙趕回去床邊。
隨手關掉後來為了聊天而打開的電燈,去趟廁所小解完,宋鷗自己也回到床上躺好,微微飄浮在枕頭上方的小靈球沒有任何動靜,還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,緩緩闔上眼皮時卻聽見耳旁傳來熟悉的溫吞嗓音。
「宋鷗,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宋鷗動了動薄唇低聲回著。
 
宇驥……林宇驥,謝謝你回來了。
 
×
 
曦光暈在眼皮之上帶著薄弱亮意,隱隱覺得有些刺眼,大男孩皺了皺眉頭,掙扎半分鐘後還是睜開雙眼。
從窗外透射進來的光線其實並不強烈,只是照落眼底卻同樣刺眼得教人難受,宋鷗反射性抬起手臂橫擋在眼前,削弱了幾分侵入瞳眸的熠熠亮光。
昏昏沉沉的腦子逐漸恢復運轉,想起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他趕緊側過頭看向枕邊,就見一團藍藍的小光球近距離貼在臉前。
小靈球實在貼他貼得太近,淡淡的幽藍色光在黑眸表層閃爍不定,想到這顆小球就是林宇驥那小子,宋鷗的心情不由就有些微妙起來,他眨了眨眼睛,眉心輕輕蹙擰一下,不太自在地吞嚥了口唾液。
不動聲色往後退開了一點拉出距離,那顆小靈球並沒有跟著移動,儼然是尚未清醒的樣子。
原來昨天那些全都是真的啊。
看著騰空飄浮在枕頭上方的小靈球,宋鷗心想,朋友變成幽靈這種科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發生在現實,他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。
「這傢伙還真會睡……」輕瞇起眼打量著那顆結構不明的小靈球,宋鷗忍不住喃喃自語一聲,他伸出手,原先很想直接彈醒對方,但念頭一轉自己根本摸不著靈體,索性就放棄干擾友人睡覺。
抬頭看了看窗外照射進來的日光,也不曉得幽靈曬到太陽會不會被蒸發,他思考了半晌,還是動手將身上的棉被摺好堆疊到小靈球旁邊,稍稍撐起的高度正好替小傢伙擋掉光線。
搞定好這邊的狀況,宋鷗爬下床走到衣櫃前面,他帶過來的行李昨天也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,櫃子裡的服飾正好整整齊齊分成兩區,一大半是林宇驥的,另外一小區則放了他的,伸手從裡面抓出一件襯衫跟一條牛仔褲,身子微微側開,他用手肘輕撞一下門板順勢關上衣櫃。
撩開上衣下擺直接將整件脫了下來,宋鷗套上深色襯衫,一邊慢條斯理地扣著鈕扣,一邊朝浴室間的方向移動腳步。
只是晨間的簡單洗漱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,幾分鐘後,從浴室出來的大男孩明顯精神許多,抬起單手整了整襯衫領口,他轉動視線往床鋪那邊瞥了一眼。
出去一趟應該沒關係吧?
瞧見小靈球仍然安安分分窩在枕頭上睡覺,宋鷗這麼想著,走到電腦桌前一把拎起扔在桌上的房間鑰匙和零錢出門。
 
清晨時分,外頭瀰漫著一股冷清蕭索的氣息。
街道上沒什麼行人走動顯得空曠,一個人走出租屋處的宋鷗稍微頓了下腳步,迎面襲來的晨風捎送著涼颼颼的寒氣,他擰了擰眉心,忘記穿件外套再出來了,身上就一件單薄襯衫的他不禁覺得有點冷。
下意識搓了搓雙手,宋鷗仰高視線眺望頭頂上方的蒼穹,冬日的太陽亮度溫和許多,光照不若夏季那般毒辣,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清澈明朗的水藍天幕,幾縷浮雲飄散其間點綴出了淨白的色調。
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培養出來的?
宋鷗發現自己也不記得了,但他有印象最早是從誰開始,林宇驥偶爾會抬頭仰望天際,以前還小的時候,對方看見什麼新奇景象總會拉著他一起欣賞,兩個人的對話一來一往,單就天邊雲朵的形狀都能聊上好一陣子,久而久之,他有時候也會留意起天空的變化。
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望向前方,輕而易舉便能看見便利超商的招牌,距離租屋處最近的一家就在轉角而已,懶得再爬上樓回去拿外套了,反正沒有要騎車也不至於真的冷到無法忍受,宋鷗加大腳下的步伐快步走了過去。
自動門感應到大男孩的存在向兩側滑開,玻璃面映照出淺淺的倒影,宋鷗在兩名店員齊喊歡迎光臨的聲浪中走了進去,和林宇驥一起來過幾次的緣故,他對這間超商的內部格局並不陌生,熟門熟路地走至鮮食區,盯著陳列在架上各式各樣的食物,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睡前似乎忘記問對方要吃什麼了。
嗯……宇驥那小子應該不挑食的吧。
臉上沒顯露出多苦惱的表情,宋鷗隨手抓了兩種不同口味的御飯糰下來,垂眸掃視旁邊擺滿一整排的冷飲,最後從中拿了瓶牛奶起來,他想了一下,又繞到零食區轉上幾圈,林宇驥平時喜歡買些什麼零食他倒是記得清楚,只是當他拿起一包餅乾,本能反應扭過頭想把手上的東西扔給對方時,卻對上一片空盪盪的位置不禁就有些恍神。
林宇驥不在了就是麻煩。
眉心擰緊了幾分,沒有在這裡繼續逗留的打算,宋鷗捧著堆滿雙手的東西走至櫃檯結帳。
 
十來分鐘後,回到林宇驥租屋處的宋鷗緩步爬上樓梯,從口袋掏出鑰匙插入鑰匙孔轉開鎖,抬手輕輕一推,剛打開門踏進去就感覺到一道藍光直撲而來。
這小傢伙在幹嘛啊?
宋鷗微微瞇起眼睛,反射性側了側頭欲閃躲那顆小光球的攻擊。
「你回來啦?」似乎同樣沒預料到門會剛好在這個時候被打開,小靈球在空中一個緊急剎車,險險停在大男孩面前不到一公分的距離。
「你醒了?」答非所問地回應了一聲,宋鷗直接繞過小靈球走向電腦桌,把提在手上的那袋東西往桌面率性一扔,他拉開椅子後便坐了下來。
「嗯啊,我一醒來就沒看見你,你跑去哪裡?」尾隨在宋鷗身後慢慢飄過來,林宇驥整個很在意友人的去向,一逮到機會開口說話就朝對方扔出詢問。
他以為自己起得夠早了,沒想到向來睡晚晚的友人今天一大清早就跑不見蹤影,害他不由自主懷疑起昨晚那場交談的真實性,甚至都在思考幽靈作夢的機率高不高了。
「買吃的啊,你這裡竟然什麼都沒有。」身子稍稍往後躺枕靠著椅背,宋鷗挑起眉,漫不經心的答話染上幾分嫌惡語氣。
他半側過身,手臂自然而然撐放到椅背之上,抬眸看向飄在半空中的小靈球,眼神明顯流露出一絲玩味,「喂,你覺得你能吃東西嗎?」
「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?」本來打算反駁對方他只是來不及補貨,要不然才不會什麼都沒有,但心思完全被後面那個問題吸引走,林宇驥圍繞在宋鷗身邊飄啊飄的,他自己也很好奇幽靈需不需要進食。
「……試試?」宋鷗輕輕勾動唇角,見小靈球躍躍欲試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,他頓了頓動作,回想了一下林宇驥平時都把餐具收在哪裡,然後站起身走過去拿了一個小盤子。
重新折回來位置上坐好,宋鷗伸長手撈過便利超商的塑膠袋,從裡面翻出剛剛買的那瓶牛奶,扳開紙盒開口後往小盤子裡倒了淺淺一層,他扭頭瞟了小靈球一眼,以眼神示意對方要喝自便。
「宋鷗。」
「嗯?」倒完牛奶的宋鷗替自己拿了一個御飯糰出來,很輕鬆就撕開外層的塑膠套包裝,正張嘴咬下第一口時就聽見小靈球在喊他的名字,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。
「……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寵物了?」默默瞪視著裝在盤子裡的牛奶,球體狀態的林宇驥一陣心情複雜,他開始有點懷疑宋鷗到底記不記得他是他朋友了。
被質問的宋鷗打住進食的動作,起先還有些摸不著頭緒,垂眸瞥了一眼裝有牛奶的小盤子後,感覺起來真的有幾分像在餵貓、餵狗,確實是有點不太人道。
雖然他也不認為林宇驥現在的模樣跟貓狗有什麼差別就是。
宋鷗自然只是想想而已,沒把內心真正腹誹的想法給說出來,他就是很乾脆地自己端起盤子喝掉裡面的牛奶,目光在桌面瀏覽一圈,轉而取過一旁的空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全倒進去,接著將那個玻璃杯放到小靈球前面,「這樣總行了吧?」
「嘿嘿……謝謝你啊!」心滿意足看著宋鷗如此服侍自己,林宇驥得意地笑了兩聲,他跟友人道謝完後,望著占據玻璃杯八分滿的純白液體,猶豫半晌不曉得要從何下手,最後也放棄糾結了直接一頭栽進去喝。
冰冰涼涼的濕潤感襲來,嚐到牛奶的清甜味讓林宇驥感到一陣興奮,他急著想跟宋鷗分享這個新體驗,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浮不起來,「咦咦?怎麼起不來……」
低頭在專心解決自己那份早餐,宋鷗其實並沒有多關注林宇驥在幹嘛,還是聽到了奇怪的悶哼聲後才抬起視線看過去,下一秒,他就目擊到一幕莫名滑稽的畫面。
「宇驥,你在搞笑嗎?」被眼前有趣的景象逗樂了,宋鷗忍俊不禁笑了出來。
宋鷗直到笑爽以後才注意到哪裡奇怪,那個他碰不到的靈體居然會卡在玻璃杯中間,他想了想,隨手從筆筒抽出一枝筆戳了戳小靈球,「等等,你碰得到實體啊?」
「哎唷!」無預警被筆的前端頂了一下,林宇驥小小驚叫一聲,好不容易才擠上去一點點又被推回原位,甚至還往下滑落一些,不小心多喝了幾口牛奶的他連忙求饒,「等等等等——別戳!宋鷗我出不去了!」
「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?」把筆挪開放到一旁的桌面,手肘撐在桌上拄著臉頰,宋鷗微微側過頭,一臉愉悅地看著擠在透明杯身裡面掙扎的小靈球,好心提醒對方他現在的身分,「你可是幽靈好嗎,哪會真的卡住啊。」
 
×
 
時間匆匆流逝,從林宇驥變成幽靈回來那晚算起,轉眼間也已經過去了好幾天。
這段期間的日子平淡無奇,日常得很,幾乎沒什麼好提的,一人一魂相處得還算融洽,宋鷗甚至有種生活中什麼都沒有改變的錯覺。
常常同進同出租屋處,一起用餐、一起談天說地,就好似回到林宇驥尚未喪命、而他也還沒到外地讀書的那個從前,他們依然形影不離,是彼此最要好的兄弟。
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驚醒,看著飄在自己周圍睡得沉的小靈球,想起來碰觸不到對方這件事情,宋鷗難免會覺得有些難受。
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時間,他們的互動再普通和平不過,林宇驥樂在適應他的幽靈新生活,很多未知的體驗對他來說新奇而有趣,尤其是經過上次的卡杯子事件,發現自己能夠掌控靈力觸碰物品,他的樂趣一下子就多了起來,即使宋鷗出門辦事,一個人獨留下來的小靈球也不至於感到無聊。
回想起這陣子發生過的事情,宋鷗時常覺得林宇驥那傢伙變成幽靈後過得滿逍遙自在的。
比如說當他靠在床上休息,抬頭便會看見一顆小靈球飄在電腦前面浮浮沉沉,小小的圓球散出幾縷幽藍霧氣敲擊鍵盤,甚至還用身子去頂滑鼠,控制游標上下左右移動,有模有樣地瀏覽著網頁。
對於如此荒謬又不科學的現象,宋鷗總忍不住想皺眉,但當對方逛到什麼好玩或勁爆的資訊開口跟他分享時,聽見林宇驥的聲音一如往常在房間迴盪,他多半還是會笑笑地搭上幾句話,然後收回視線逕自看起手邊的雜誌。
讓宋鷗感到困擾的情況同樣不在少數,有幾回他醒得比林宇驥還早,睜開眼想要起身,卻發現小靈球不偏不倚地停在他肚子上,也不曉得友人到底是怎麼睡的,偏偏他又無法觸碰到對方,搞得很想動手拎開小傢伙也不行。
重逢的第一個夜晚,林宇驥說過被徒手穿透身體的感覺很噁心,所以非不得已宋鷗很少再那樣做了,既不清楚幽靈的構造是怎樣,喊又喊不醒,扔也扔不了,最後他只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,陪小靈球乾耗等他睡醒飄走,有時候等著等著太無聊不小心又睡回去了,再次清醒後還會反過來被對方笑說怎麼睡那麼晚。
另外還有個小小的困擾,那就是他最近的開銷變大了。
儘管對友人不好意思,宋鷗真心認為養變成幽靈的朋友就跟養隻寵物沒兩樣,雖然已經不會感到飢餓了,照理說有沒有進食都無所謂,但林宇驥還是習慣跟著他吃三餐,而他買回來囤積的那些零食,大半都被小靈球當作點心吃光光了,害他三不五時就得出門幫那個臭小子補貨。
另一方面,宋鷗在這段時間裡照樣做著他想做的事情,沒有因為林宇驥的靈魂歸來就停緩進度,他和車隊最早的那批朋友取得聯繫,召集他們回來幫忙,同時利用自己的管道打探消息,再加上還有小袁那邊不定期傳來的組織動向。
接觸這些宋鷗全是自己私下進行的,沒讓林宇驥跟著出門,而林宇驥倒也配合,從來就沒有過問他在忙些什麼,他相信對方其實也都知道,只是不曉得為什麼竟然沒有干涉。
直到昨晚他要上床睡覺時,原以為早早就飄到枕頭邊的小靈球已經睡著了,卻突然聽見對方自顧自說起他知道的所有情報,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平衡假象才終於坍塌。
黑暗中,聽覺似乎變得更靈敏了些,宋鷗沒有插話打斷友人的自白,就是一昧安靜地聽著對方講述那些事情,有的他聽說過也調查到了,有的是他至今未曾聽聞過的。
一直聽到最後的最後,林宇驥只是語重心長地告訴他,如果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一定要跟他講。
宋鷗聽到的當下其實有點不爽,很想回嗆林宇驥『講個屁,那你當初幹嘛什麼都不跟我講一聲就行動啊』,但想到對方都已經變成這樣子了,事到如今再來吵這些又有啥意思呢,索性抿緊唇瓣不發一語。
林宇驥後來也沒有再說話了,沉默的氛圍籠罩於兩人之間,宋鷗在過了很久很久後才輕輕回了一聲嗯,但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,他不曉得小靈球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裝睡,究竟有沒有聽到他的答覆。
除了答應還能怎麼樣?
畢竟林宇驥現在就只剩下自己能陪他了,宋鷗心想,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。
他想要的遠遠不只……
 
「宇驥,我從大溫那包了一些滷味回來喔。」今晚跟著車隊跑到郊外夜遊,宋鷗回到租屋處的時間已是大半夜了,走進房裡帶上門後,他揚了揚提在手上的那包宵夜,對著正窩在電腦前觀看影片的小靈球說道。
他記得前天還大前天的時候,有聽到林宇驥在說什麼很久沒吃大溫煮的東西了有點懷念。
晚上車隊解散各自閃人時,宋鷗以自己肚子餓忽然想吃滷味為理由,跟著繞去大溫家一趟,溫區熱了賣剩還沒處理掉的滷味給他帶回來當宵夜,似乎因此覺得挺過意不去,大溫還頻頻告誡他下次早點說,不要大半夜才講,害他根本沒辦法好好準備。
「哦?」按了下空白鍵暫停影片的播放,確認螢幕上的畫面靜止在同一幕場景,小靈球這才放心飛到宋鷗手上的宵夜旁邊打轉,嗅了嗅隱約飄散出來的滷味香氣,他隨口關切了一句,「你去找大溫、小溫玩啊?」
「剛剛過去坐了一下。」走到電腦桌前動手清開擋在桌面的雜物,宋鷗隨便抓了一張廣告傳單墊在底下,把那袋宵夜放上去後順手打開塑膠袋,「全給你吃吧,我不餓。」
「你不吃喔?」
「嗯。」宋鷗低應一聲,脫掉穿在身上的外套披掛到椅背上,邊說邊走向衣櫃要拿他的換洗衣物,「先去沖澡了,今天外面真夠冷的。」
「欸,等等,宋鷗我要跟你說我今天的新發現!」本來準備要享用他美好的宵夜了,小靈球湊近那袋滷味剛從裡面叼起一塊肉吃掉,結果聽到宋鷗說要去洗澡,不由趕緊飛了過去擋在對方臉前。
「滾開,出來再慢慢聽你說。」挑起眉,宋鷗冷冷睨了眼擋著他的小靈球,完全不認為林宇驥是要說什麼重要的大事,他繞開那團小藍光就直接走進浴室並甩上門。
林宇驥原先還想跟上去,卻差點被宋鷗關門帶起的風勁搧到,往後飄退一些拉開距離,碰了一鼻子灰的他不再自討沒趣,想想反正待會再說也是一樣,就開開心心地飄回去吃他的滷味配視頻了。
洗了熱水澡後身子暖和許多,宋鷗單手按著毛巾擦拭一頭濕漉漉的髮絲,想起在自己進浴室之前林宇驥好像說了什麼,坐到床邊半個身子輕倚上床頭,他抬起頭看向小靈球的位置,見對方似乎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開口,「對了,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新發現?」
「等一下。」在宋鷗洗澡的期間解決掉那一袋滷味,此時播放的影片也正好演完尾聲,小靈球聞言回了一聲,身子飄飄晃晃地頂了頂塑膠袋,把殘留下來的垃圾全部扔進擺放在桌子旁邊的垃圾桶,緊接著又浮空衝撞一張衛生紙,在觸感柔軟舒適的衛生紙上面滾了一圈,他打理好自己後才飄過去床邊找友人,「我跟你說,我可以變身了耶!」
林宇驥得意洋洋地這麼宣布。
「變身?」將擦過頭髮被揉皺的毛巾丟到一旁,宋鷗從床邊矮櫃的抽屜裡拿出吹風機插上插頭,按開開關前,他懶散地瞥了小靈球一眼,挺好奇林宇驥在玩什麼把戲。
「對啊,我可以用靈力改變形體。」隨著日子過去越來越適應如何當幽靈,林宇驥今天試了一整天,意外發覺他也能運用靈力轉換形體。
見宋鷗的注意力還集中在自己身上,小靈球在半空轉了一圈後變身,興高采烈地向友人展示他的新發現,「你看,就像這樣!」
「……狗?」握著吹風機的手停頓了一下,幾縷瀏海垂落在額前稍微遮擋到視線,宋鷗瞇了瞇眼睛,看著小靈球很神奇地搖身一變成了小動物,藍色霧氣繚繞在幽靈本體的周圍,身後一條尾巴在左右擺動,頭頂上還有一對模糊的耳朵,「還是貓?」
「是狗啦。」吹風機運轉的嗡鳴聲幾乎要蓋過宋鷗的聲音,勉強聽出來對方問了什麼,林宇驥並不介意自己變出來的形貌被質疑,他在揭曉正確答案後就繼續變換形體,「這才是貓!」
「看起來明明差不多啊。」宋鷗騰出手來戳了戳飄浮在半空的小靈貓,就算外在形體改變了,他依然還是觸碰不到對方。
「哪有差不多,你是笨蛋嗎。」目前維持小靈貓的身形,動作輕盈地往後跳避開大男孩的手指,林宇驥很嫌棄地看了狗跟貓傻傻分不清楚的宋鷗一眼,然後又使用靈力變成下一個造型,「我還可以變成老虎喔。」
頭髮短短的而已,用不著多久時間就吹乾得差不多了,大拇指往下扳動開關,拔掉電線插頭將吹風機收回去抽屜放好,宋鷗抬高手隨意撥了撥頭髮,沒完全乾透的髮尾末梢依稀還殘留著些許水氣,沾染到指腹之上有點微微的涼意。
神態慵懶地往後仰枕靠在床頭,瘋狂炫耀變身能力的友人顯得鬥志高昂,宋鷗靜靜地凝視著飄在半空中的幽靈體,林宇驥已經一路從狗、貓、老虎變到狐狸、狼、獅子,甚至連刺蝟跟鼯鼠都變過了,還不見絲毫有意消停的跡象。
畢竟時間已經不早了,犯睏的宋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在對方意猶未盡又變成小恐龍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時,他一臉鄙視地盯著沒完沒了的小傢伙,一個沒忍住動手揮過去弄散他的形體。
「宋鷗!你幹什麼啊?」精心傑作小恐龍被一擊打散,林宇驥沒好氣地向宋鷗質問。
「行了,你是要變到什麼時候,再下去恐怕天都要亮了。」拿過手機用手指在螢幕畫出解鎖圖形,低頭擺弄起手機的宋鷗不以為意地回了一聲。
一陣子過去,遲遲沒聽見任何動靜傳來,總覺得林宇驥安分得近乎反常,他抬起頭,發現剛剛被自己弄散的靈體還是以碎片的樣子零散飄在空中。
「你生氣了?」關掉正在使用的幾個應用程式,宋鷗收起手機扔到床頭櫃上,坐正身子往前挪了挪主動靠向那堆碎片,語氣難得有點遲疑,「宇驥?」
「沒。」碎片緩緩移動聚集在同一個區域,林宇驥終於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。
「那你怎麼不變回去?」
「靈力好像耗盡了……我變不回去。」別提要運用靈力改變形體了,在小恐龍散掉後一連試了好幾次,林宇驥驚覺自己連普通的小靈球都凝聚不起來。
宋鷗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實在太過多餘了,見林宇驥沒在生氣,他又重新躺回去靠著床頭,抬眸望向跟著飄過來的一群藍光碎片,他問了他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的問題,「話說回來,既然你可以改變形體,幹嘛不變回去原本的模樣啊?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別告訴我你忘記自己長什麼模樣了。」整個房間鴉雀無聲,漫長的靜默橫渡在一人一靈之間,宋鷗挑挑眉,不禁有點懷疑這猜測的可能性。
「怎麼可能啊!」生怕宋鷗就這樣誤會下去,林宇驥急忙替自己辯解,散佈在空中的藍光碎片不自覺往旁邊飄了飄,他小小聲嘀咕上一句,「我只是還沒想到有變回人形這個選項……」
「咳,睡覺吧。」宋鷗不曉得自己還能說什麼了,他緩緩搖了搖頭,就是萬分憐憫地掃了林宇驥一眼。
「喂喂,宋鷗你的表情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。」
「睡了。」一把拉起棉被罩住臉,宋鷗翻過身把林宇驥的聲音拋在腦後。
「好啦,晚安!」尚未恢復靈力只能維持碎片型態的林宇驥見宋鷗要睡了,也就沒再繼續鬧對方,他飄過去幫忙撞了一下電燈開關關掉光源,然後摸黑飄回去枕頭上空跟著一起休息。
 
×
 
這是發生在某一日午後的事情。
那天林宇驥報備說要出去外面散步透透氣,宋鷗沒有阻止,心想反正幽靈也不會被怎麼樣,他讓對方自己小心點就放行了,而獨留在租屋處的他難得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間,然後他做了很多男性在有需求時都可能會做的那檔事。
宋鷗喜歡林宇驥。
察覺到情感變質並不是最近這兩、三天的事,而是已經持續好一陣子了,最早的時候他只管把心動當作錯覺,不認為自己會看上一個男的,更何況那個男的還是把自己當好兄弟的死黨,只是同樣的錯覺一而再再而三出現,逼得他不得不承認這份情愫確實存在,他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林宇驥了。
「宇驥……」薄唇微微張闔,不自覺低喃出的名字散逸在空氣之中,宋鷗輕輕瞇起雙眼,流轉在那雙黑眸裡的慾望色彩逐漸轉濃,腦海下意識勾勒出友人的身影,有些模糊的輪廓反倒刺激了本能衝動。
想要林宇驥的心情在對方死後越發鮮明起來,簡直像在諷刺他似的。
喉結小幅度地滾動了下,吞嚥唾液的聲音在一陣靜謐當中顯得格外清晰,眉心微擰,握住性器的右手機械式上下套弄著,宋鷗的額前沁出淺淺一層薄汗,原本平淡的表情在快感堆疊下逐漸變得扭曲。
就在快要解放出來的那個時刻,一道幽藍色的光影忽然闖了進來,宋鷗怔怔地打住手上的動作,高漲的性慾瞬間萎靡到低點。
四目相對……好吧,那顆小靈球壓根沒有五官,判斷不出來眼睛在哪裡,但直覺自己跟林宇驥對上了視線,宋鷗感到難以言喻的尷尬。
出去外頭在附近遊蕩了一圈,小靈球原本是真的想要四處玩耍,只是當他想起來這世上除了宋鷗以外沒人看得見自己後,驀地就失去了興致,不曉得應該要往哪裡去,沒有真實的肉體了,也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事,林宇驥想了想,索性就調頭慢慢飛回租屋處。
沒想到回來後他一穿越過門板進到房間裡面,就正巧撞見宋鷗在解決生理需求的場面,儘管深諳非禮勿視這個道理,他還是沒能按捺住好奇心,視線忍不住偷偷瞥了瞥對方的那裡。
噢……
「呃,你別管我……請繼續?」重新將目光焦點轉回去宋鷗臉上,看得出來對方的表情尷尬到不行,同樣身為男人,自然也知道這種情形憋著難受,林宇驥很貼心地向友人提出建議。
「幹,你給我滾出去!」林宇驥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耳裡,被喚回神的宋鷗緊緊皺起眉頭,抬眸瞪著那個浮在半空左飄飄右飄飄的小靈球,他很受不了地罵了一聲。
既然要他繼續就有點自覺別盯著看啊!
「咦?可是這裡是我家耶……」覺得自己很無辜的林宇驥低聲咕噥著,下一秒,感受到宋鷗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殺氣,他還是乖乖飄出了房間。
隔著一扇門板,小靈球獨自在空盪盪的走廊飄過來又飄過去,來回飛了兩趟後,不甘寂寞的他還是主動找房裡的大男孩搭話,「宋鷗,你好了要叫我進去欸!」
「……」
 
等林宇驥獲得准許重新飄回房間時,宋鷗人已經跑去浴室洗澡了。
下意識轉動視線望向對方剛剛待過的那個位置,現在看起來就跟平時一樣沒啥變化,方才瞧見的淫靡畫面宛若只是他的錯覺。
小靈球焦慮地在原地繞著圓圈盤旋,看不到友人的身影,唯有嘩啦水聲不斷從浴室間流瀉出來,聽得他有些心神不寧,他不曉得該怎麼形容這個感覺,也許、或許、可能……就是有那麼丁點好奇與在意宋鷗的情況。
宋鷗應該不會那麼小氣吧,看一眼就跟自己絕交什麼的……
當林宇驥滿腦子還在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,善後完閃進浴室沖澡的宋鷗走出來了,門板一推開,就見那顆小靈球被開門帶起的氣流搧動而滾出幾十公分外,他微微擰起眉,瞇著眼睛看了過去一臉納悶,「你在幹嘛啊。」
「啊,宋鷗你出來了喔!」翻滾了兩圈後在空中穩住陣腳,林宇驥一定住身子就趕緊調整視角看向宋鷗,剛沖完澡的關係,友人身上縈繞著氤氳水氣,此時正拿著一條毛巾在擦拭濕漉漉的髮絲,他想了一下,緩緩飛過去在對方身邊打轉,「那個啥、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啦。」
「靠……」冷不防被這句話噎了一下,宋鷗又有些悶悶不樂起來,整個很想動手殲滅那顆飄來飄去的小靈球算了,林宇驥這死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,他惡狠狠瞪了一眼過去,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!」
總歸還懂得要識相,林宇驥終於沒繼續提這事招惹他,一人一魂不約而同安靜下來,一陣詭異的沉默氣氛瀰漫在他們之間,再後來就被吹風機的嗡鳴聲取代過去。
宋鷗一直等到吹乾頭髮後,才有意無意地抬頭往小靈球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,發現對方正在擺弄他帶過來的音響播放音樂,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,那團小小的光圈不知怎麼地看起來竟有點落寞。
畢竟都是男的,視覺衝擊不過是那一瞬間的事,儘管多少蒙上了一層心理陰影,鬧過彆扭後真不至於記仇,宋鷗和林宇驥慢慢地還是有說話,一句、兩句起了開頭,不上不下的尷尬時期磨過之後,很快又恢復回平常的相處模式。
直到入睡以前的那段期間,他們彼此相安無事,林宇驥窩在床上看雜誌,宋鷗一邊滑著手機玩遊戲,一邊騰出手來幫對方翻動雜誌頁數,他偶爾還是會想起方才那件荒唐事,念頭剛浮想就得千方百計設法壓下,以免思緒一個不小心又亂了岔。
被友人撞見自己在自慰,重點是他馬的他自慰時幻想的對象還是林宇驥,他簡直想死的心情都有了,但想想對方整晚的反應跟平常一樣沒什麼轉變,八成是沒聽見他無意識呢喃出口的低喚,於是也就釋懷了不少。
關掉電燈後爬上床躺好,宋鷗拽過薄被蓋掩住身子,緩緩閉闔上雙眼,一切就緒正想著要睡覺了,浮在枕頭邊的小靈球卻忽然開口說話。
「宋鷗,你是不是喜歡我啊?」
一道微弱的低啞嗓音輕輕飄晃在空氣之中,含糊在嘴裡的音節有些模糊難辨,林宇驥問得很小聲,但他還是聽出來了,身體微微僵了一下,猛地睜開雙眼的宋鷗瞪著飄在半空的小靈球,一時間不曉得要回應什麼才好。
嘖,這傢伙果然有聽見!
「是,我是喜歡你。」這時候還否認未免顯得太矯情,宋鷗坐起身來,有些心煩意亂地抬手抓了抓頭髮,他抬眸看向林宇驥,張了張嘴很爽快就直接承認。
「……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被告白的林宇驥失神了一會,愣上半晌後才有些遲疑地追問。
「忘了啊,有一段時間了吧。」宋鷗是真的答不上來,他不曉得要追溯到哪個時點才算數,低聲笑了一下,本來也沒想過要向對方表白的,但竟然都已經說出口了,他就不打算當作沒這回事發生,「喂,那你怎麼看?」
「什麼怎麼看……你這樣突然問我我也不知道啊。」林宇驥的聲音聽起來真有幾分茫然,他很努力想要釐清頭緒,但一時間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他想了想,最後試著用靈力變回去人形的模樣,然後飄到了宋鷗面前停住身子,「應該不討厭吧,不然你吻我試試看感覺?」
宋鷗神情複雜地直視著林宇驥,彷彿受到了對方的言語煽動,鬼使神差下他將身子緩緩向前傾靠,卻在薄唇與薄唇相觸的前一瞬止住。
往後退回了原位,他沒好氣地罵了一聲,鼻子禁不住有點發酸,「白痴,哪吻得到啊?」
這個根本稱不上吻的吻,涼涼的,餘留下無盡的空虛。
「對喔,我忘了我是幽靈了。」盤起腿騰空飄浮在床面正上方,林宇驥抬手抓了抓頭髮,有些歉疚地看向宋鷗,也不曉得是習慣了還是懶得計較,對方就僅僅是白了他一眼,什麼話都沒有說。
 
欸,宋鷗,你為什麼會喜歡我?
 
×
 
「宋鷗,陪我去看電影好不好?」
踏進房間後脫掉穿在身上的外套,宋鷗拎著外套剛坐到床緣,就聽見林宇驥說話的聲音傳進耳裡,他瞇了瞇眼睛,掃了盤桓在電腦螢幕前的小靈球一眼,心想就你這副模樣哪是陪你去啊,分明是帶你去還差不多。
「電影?」
「對啊,電影。」宋鷗的語調聽來有些慵懶、有些心不在焉,像是沒把多少心思放在話題上,習慣了的林宇驥也不怎麼在意,他一邊自在地向對方介紹,一邊往旁邊飄開,騰出空間來讓坐在床邊的友人能夠直接看見螢幕,「最近新上映的一部,看評價好像不錯,預告片滿有意思的,要放給你看嗎?」
「不用了吧,你挑好就好。」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,宋鷗盯著電腦螢幕上停留的網頁,這部電影他有點印象,車隊裡有不少人已經去看過了,這幾天都有聽到他們在討論,風評確實是挺好的,反正主要是陪林宇驥去看的,對這方面不太堅持,他很乾脆就給對方自己決定了。
那一晚的變相告白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多少實質影響,儘管偶爾相望無語時的確會有一點小尷尬,但大多時候的相處仍然和往常一樣,互動模式幾乎沒有任何改變。
宋鷗直來直往慣了,事情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他也認了,說出口就說出口,他喜歡林宇驥本來就是事實,沒有什麼好隱瞞的,自然無須改變他對林宇驥的態度。
至於林宇驥嘛,以他對友人的認識與瞭解,雖然對方從小到大都很體貼也很善解人意,心思定是遠比他細膩得多,但戀愛方面估計就不怎麼樣了,說不準比他還要遲鈍都有可能,更何況人已經變成幽靈了,哪還會在意這麼多?
那天會提議陪他接吻試試,多半只是覺得無所謂吧,興許還摻雜了一點點新鮮好玩的成分在裡頭,源自於對未知體驗的好奇心作祟。
宋鷗不清楚自己究竟什麼感受,是該開心至少林宇驥不排斥同性戀多一點,還是難過對方好像沒把他的告白當一回事,但男人跟男幽靈談戀愛什麼的光聽就顯得可笑,他想來想去最後也只能順其自然。
「好喔,那你什麼時候有空?我查查時間。」小靈球沒有回頭,當然也不會有機會察覺到友人臉上一閃而逝的鬱悶神情,他順著對話往下提問,重新飄回去電腦正前方,用身子追撞滑鼠控制游標想要點入電影戲院的官網查詢節目時刻表。
「嗯……明天我沒事。」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脫口說出,抬眸看著林宇驥動作遲緩地操控電腦,宋鷗撇撇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鬆放開抱在手裡的外套扔在床鋪,他站起身走了過去,揮揮手趕走小靈球,接著手掌包覆上滑鼠很快便搞定對方未完成的指令。
修長中指抵著滑鼠滾輪向下滾動,瞥見林宇驥方才提的那部電影名稱,宋鷗頓住滾滾輪的動作,目光快速將幾個時間點瀏覽一遍,他騰出另一手指了指列在前段的數字,扭頭問飄在臉側的小靈球,「喏,看早場的怎麼樣?看完後我帶你去吃好料的。」
「嗯嗯。」雖然名義上這裡是他的住處,但變成幽靈以後,自己反而更像是寄人籬下的那個,現在吃喝玩樂全要仰賴宋鷗提供,林宇驥當然沒有任何意見,小靈球上下晃動圓滾滾的身子,算是點頭同意了對方的提案,「宋鷗你人真好。」
「少在那邊。」聽見友人發自肺腑的真心讚揚,宋鷗笑笑地冷哼了聲,看了林宇驥一眼就逕自轉身折回床上休息。
飄在半空中的林宇驥轉了一圈,望著宋鷗走掉的背影,思緒千迴百轉最後就獨獨剩下那麼一個念頭。
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好啊,宋鷗。
 
翌日。
早早就整裝完畢騎車出門了,距離他們要看的那場電影開演時間還滿久的,宋鷗索性便先繞去早餐店買早點。
帶著小靈球出門的關係,若是待在店內用餐,被其他人撞見食物憑空消失的景象難免會惹來麻煩,所以宋鷗直接外帶出去,坐在自己的重機上和林宇驥分著吃。
垂眸瞅了眼窩在他身前小口小口咬掉漢堡的小靈球,宋鷗挑起眉,拿高端在手上的奶茶遞了過去,讓小傢伙自己湊過來喝。
他發覺自己真的越來越習慣幽靈朋友的存在,對這樣不可思議的情景早已見怪不怪了。
「滿好喝的欸。」吐掉吸管的小靈球心滿意足地發表了下感想。
「嗯哼。」宋鷗不置可否地低應一聲,率先吃完的他揉掉紙袋扔進塑膠外袋,沒事好做的他咬住吸管喝起奶茶,盯著在奮力啃漢堡的林宇驥瞧也不嫌無聊。
幾分鐘後,終於解決掉漢堡的小靈球把紙袋推了過來,同個時間點剛好喝完飲料的宋鷗便伸手接過,看也沒看一眼順手揉掉就往塑膠袋裡扔,一人一魂協力打包好垃圾,就近找了個垃圾桶扔了,然後就繼續啟程前往電影院。
平常日加上是早場的緣故,來看電影的人潮並不多,宋鷗跟在隊伍後面沒等多久就輪到他了,在櫃檯人員詢問下報出那部電影的名稱和時間場次,翻出皮夾低頭要抽鈔票時,聽見對方在向他確認哪一排、哪一區的座位可不可以,他淡淡應了一聲嗯。
隨後又陸續收到加購餐點相關的問題,宋鷗頓了頓手邊拿錢的動作,不假思索地垂眸望著林宇驥,瞧小靈球上下飄晃似乎在點頭,這才抬頭看了一下看板上的品項與價目表,他隨便加點了份爆米花和一杯可樂。
「好的,請稍候。」
「當幽靈也挺不錯的,看電影還不用花錢買票。」
「謝謝。」伸手接過櫃檯人員遞來的電影票和找零收進口袋,宋鷗接著端起那杯加點的可樂,另一手拎起爆米花就轉身走開。
穿越過零零散散的排隊人潮,移步到稍微空曠一些的大廳後,他微微垂下眸子,看向披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運動外套,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小靈球現在躲在裡面,只探出圓滾滾的半個身子。
由於幽靈不能夠久曬陽光,聽林宇驥的說法是曬了靈力會漸漸被消耗殆盡,所以宋鷗只好脫掉自己的外套讓小傢伙遮陽了。
「你還真樂觀啊。」沒有漏聽林宇驥在一片混亂中發出的感慨,宋鷗直到附近沒半個人了,這才壓低嗓音小小聲回了一句。
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你還真好意思。
兩隻手都拿著東西無法玩手機,百無聊賴的宋鷗就只能跟林宇驥輪流喝喝可樂,幸好離開場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了,好不容易等到前五分鐘開始開放進場,按照電影票上註明的資訊,走進廳院後他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順手把可樂放入一旁的飲料杯架,宋鷗剛坐下來而已,躲在運動外套裡的小靈球馬上鑽了出來,一頭栽進他擱在身前的那桶爆米花中。
摸出手機正準備調成靜音模式,卻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響,他循著聲源緩緩低下視線,就看見在爆米花海裡打滾的幽藍小光球。
……這小子是還要不要讓他吃啊?
「喂,你讓開點。」無奈地翻了翻白眼,坐在最靠近走道的位置,趁著四周圍還沒人落座的時候,宋鷗趕緊抓住空檔和那個小傢伙溝通。
「你不是不喜歡吃?」一連偷吃了好幾顆爆米花,林宇驥嘿嘿笑了笑,慢悠悠飄到旁邊讓宋鷗的手可以伸進來拿。
「你少囉唆。」斜睨了林宇驥一眼,宋鷗壓低聲音罵了句。
他真的很懷疑對方到底記不記得是誰花錢買的,連自己心血來潮想要吃一口都得被干涉,簡直太沒道理。
幾部電影預告片及提醒注意事項的小動畫結束,影片正式播映後一人一魂停止了交談,各自專注盯著前方的大銀幕看起劇情,小靈球就飄在宋鷗左邊扶手的上空,在電影持續播放的期間,偶爾會飄回來喝喝可樂、吃幾顆爆米花,宋鷗只有在開演前端起可樂喝了一口,後來倒是沒有再進食。
「宋鷗、宋鷗。」
明明暗暗的光影變化映在瞳眸表層,儘管對這部片子的興致普普,注意力還是集中在觀賞電影的劇情進展,突然覺得有點渴,宋鷗伸手拿起放在杯架上的可樂,卻聽見林宇驥在叫他的名字。
不解地轉動目光看了過去,在等待小靈球解釋叫自己幹嘛時,他張口咬上吸管吸了一口,這才發現裡面的汽水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空了。
林宇驥這傢伙居然把他的可樂偷喝光光!
皺了皺眉頭,宋鷗輕輕搖晃了下紙杯,真的就只聽得見冰塊相撞的細碎聲音,他盯著小靈球的眼神不由帶了點怨懟。
「前面有一對情侶手牽手耶!」小靈球從高空緩緩飄降下來,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景象,他有些興奮地跟友人分享他看到的情報。
「……」剛把空的飲料紙杯放回原位,宋鷗回神就聽見林宇驥在講這個,視線下意識往前方看過去,雖然受限於一排排的椅背擋著很難看清楚,但確實能瞧見坐在他前面的一對小倆口手正握在一起。
重新將目光移回小靈球身上,宋鷗還是覺得對方莫名其妙,人家情侶曬恩愛手牽手有啥好奇怪的,就算要打啵都不關他們的事情吧,林宇驥究竟是在大驚小怪什麼勁,他瞇起眼睛,忍不住動了動薄唇無聲問了一句,「所以?」
「嗯?所以?」林宇驥怔了一下,好像很困惑宋鷗為什麼不懂,他語帶疑惑地反問回去,「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也想要跟我牽手啊?」
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傻,從來沒想過這回事的宋鷗認真思考起來,他望著小靈球呆了半晌,最後蹙起眉心一臉狐疑,「你有手讓我牽喔?」
先不論他能不能觸碰得到對方,小靈球一身圓滾滾的哪來的手啊。
「呃,對哦……」被宋鷗的提問點醒,林宇驥後知後覺憶起自己目前的形體是小光球。
他想了想,移轉視角看向友人放在扶手上的手,然後慢慢飄低身子浮到對方的右手上方,笑笑地這麼說著,「你將就點這樣感受一下?」
視線追著小靈球的身影移動,見小傢伙就這樣浮空在他的手背上面,宋鷗不禁有些好氣又好笑,可嘴裡那聲白痴怎麼就是罵不出去,甚至鬼迷心竅似地悄悄轉了下手腕,讓自己的手掌心朝向上方。
什麼嘛,跟幽靈牽手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。
掌心隱隱約約感受到一股冰涼的氣息,宋鷗想著,卻忍不住騰出左手掩了一下眼角。
他沒有哭,就只是覺得眼睛乾澀得有點疼。
 
×
 
燈管熾明的白光映亮房間內部,視窗不斷有新對話跳出來,頻頻聽見通訊軟體傳來的提示音效聲,人就坐在電腦前面而已,宋鷗伸出右手搭上滑鼠移動游標,拉動捲軸大致追了一下前後的聊天內容,而後敲著鍵盤回了條訊息過去。
看著幾個車友在他發言之後胡扯些有的沒的,宋鷗勾起唇角低聲笑了笑,隨手將視窗縮到最小化,暫時沒打算加入他們聊那類沒營養的話題,他轉動目光望向占據走桌面一角在玩他手機的林宇驥。
自從發覺可以使用靈力改變自身形體後,似乎嫌棄小靈球狀態沒有四肢很不方便,如果要做些飛行以外的動作,林宇驥時常會隨心情擬成不同模樣的小動物。
比如說現在這個時候,他就瞧見一隻幽藍色的小倉鼠貼在手機螢幕上,旁邊放了一包已拆封的洋芋片,對方還會利用遊戲空檔的時間探頭去咬一片過來吃,一整個舒適愜意到不行。
看小倉鼠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,宋鷗不由跟著伸手拿了一片洋芋片放入嘴裡。
林宇驥變成幽靈以後適應良好,而自己不知不覺中竟也養了這位幽靈朋友好一陣子,突然想到了什麼,他用食指輕輕戳了戳小倉鼠圓滾滾的後背,忍不住有點好奇起來,「宇驥,被你吃掉的東西會跑哪去?」
「……不知道欸。」像是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,林宇驥猛地頓住操作遊戲的動作,愣了半拍回神後先按下暫停,他轉過身抬頭迎上宋鷗審視的目光,維持著小倉鼠的模樣,伸出短短的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「應該不重要吧?」
「確實是不重要。」變成幽靈這麼瞎的事情他都能接受了,沒理由還有什麼設定是接受不了的,宋鷗聳聳肩膀,一臉無所謂地如此想著。
總覺得指尖感受到的觸感有別以往,微微垂下視線看向自己的手指,原本都是直接穿透過靈體的手現在卻抵在小倉鼠肚皮上,宋鷗怔了怔,瞠大瞳孔露出有些愕然的表情。
不信邪地又出手多戳了兩下,慢慢反應過來什麼情形,他吞嚥了口唾液,帶著極度不確定的口吻低聲詢問,「等等,林宇驥……我是不是碰到你了?」
「怎麼可能……」話題跳躍得實在太快,沒有跟上的林宇驥反射性就想反駁,但當他低頭瞧見宋鷗的手指真的抵在他的肚皮上,不禁也目瞪口呆徹底傻住,恍惚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低聲歡呼,「對欸,你碰到我了!」
林宇驥怯怯地抬起小爪子往友人的食指上方一擱,不像平常那樣直接穿透過去,小爪子這回確確實實搭在上面,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手指傳遞而來的溫熱暖度。
眨眨眼睛,驚覺自己能夠直接觸碰到友人的身體,完全掩飾不住那個瞬間湧上的欣喜與亢奮,小倉鼠繞著宋鷗的手指竄上竄下、跳來跳去,「宋鷗!我摸到你了!我可以摸到你了!」
眼角微彎透出滿滿笑意,看著興奮到手舞足蹈起來的小傢伙,彷彿受到他的情緒渲染,宋鷗臉上也流露出喜悅的笑容。
「嗯,你真的摸到我了。」他輕聲說著,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蹭在小倉鼠身上,儘管捎抵至肌膚的溫度與之前同樣陰涼,但至少他觸摸到靈體了。
他可以摸到變成幽靈的林宇驥了。
 
淺淺淡淡的幽藍光影自眼角閃逝而過,宋鷗瞇了瞇眼睛,下意識把頭往後仰還是躲避不及,一道帶著冰涼寒氣的觸感輕掃過臉頰,在肌膚上捎留一股薄弱疼意。
垂眸冷眼瞥著趴在他身上一副舒適自在的幽靈犬,似乎忠實傳遞出對方此刻興致高昂的情緒,狗狗身後那條尾巴不斷地左右搖晃,時不時打到他的臉頰。
從上星期開始宋鷗已經能觸摸到友人的靈體了,林宇驥在那之後一連試驗了幾天,總算稍微弄懂一些與幽靈能力相關的事情,他一直覺得對方很誇張,哪有人對自己的狀況這麼不明不白的,都變成幽靈多久了,事到如今才想到要去研究未免也太慢郎中。
總之按照林宇驥的說法,被他吃進去的食物會自動轉換成靈力囤積,睡眠則有助於幫助靈力的恢復,而他目前能夠施放靈力移動物品,也能控制靈力變換形體,還能運用靈力改變自身結構讓他可以順利觸碰到實物跟自己。
至於靈體的外形大小似乎會影響到靈力耗損量的高低,所以自從上次那回曾經變過一次後,林宇驥就沒有再以人形的模樣出現了,他多半是維持小靈球的狀態節省靈力,偶爾會變一些體積不大的小動物方便活動。
又一次被友人甩動的尾巴給掃到臉頰,雖然並不大痛,但一直遭受攻擊的感覺還是令人火大不已,眉心緊緊蹙擰而起,宋鷗板著一張臉表情很是難看,毫不掩飾地顯露出老子正在不爽的情緒。
挪動身子盡量往後靠了些,他伸長手臂一把揪住幽靈犬的後頸,一個甩手便把林宇驥丟到旁邊去,少了個東西擋在前面晃來晃去,眼前的視線瞬間廣闊清明起來,也終於能夠好好看見電視機的螢幕畫面。
「管好你的尾巴,再揮到我信不信我動手揍你。」電影裡的武打場面驚心動魄,宋鷗分神斜睨了一眼在床面翻滾一圈後才爬起來的小型犬,惡聲惡氣地給出警告。
他已經忍得夠久了,林宇驥這小子什麼動物不好變,偏偏要變一條狗出來狂搖尾巴嫌不嫌煩。
「……你明明都扔我了。」細瘦的四肢踩在柔軟床墊上,被宋鷗拋開的小型犬搖搖晃晃站了起來,甩了甩一時間有些發暈的腦袋瓜,林宇驥小小聲地控訴一句,換來對方一記惡狠狠的瞪視。
見友人似乎不喜歡自己的狗狗造型,林宇驥抬起前爪無辜地撓了撓臉。
小狗狗挺可愛的啊,真不曉得宋鷗為什麼不能接受,不過對於外在形體也沒有過多的堅持,林宇驥想了想,幾秒後小型犬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,在空氣中散逸開來的幽藍光霧重新組成了一顆小圓球,然後慢慢飄到專注在看電視的大男孩身前。
目光集中在電視螢幕上,以至於宋鷗並沒有留意到林宇驥的一連串行為,不過就算真的瞧見了,向來放任對方自由行動的他大概也不會在乎吧。
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林宇驥的租屋處,而是宋鷗自己的房間。
原本宋鷗是受不了家裡大人的電話連環轟炸,決定撥空回家一趟看看,也好順便多拿幾套衣服回去那邊替換,結果偷聽到他講電話的林宇驥發起牢騷,說自己孤伶伶一個看家很無聊云云,他就乾脆把對方一起拎過來這裡了。
以前有一陣子林宇驥還滿常到家裡找他玩的,對於宋家的格局也算瞭若指掌。
宋鷗一踏進家門就被自家爸媽叫住,纏著他問東問西要他交代清楚最近都幹嘛去了,眼見這個陣仗與情勢沒辦法馬上脫身,他只好打住腳步留在客廳陪聊,垂在身側的手小幅度揮動,示意那個飄在半空中看戲的小傢伙先滾去他房間。
等宋鷗好不容易擺脫來自家人的關心上樓回房,一推開門,就見他那位幽靈朋友舒適無比占據走整張床面,瞧他進來了還泰然自若地抬起前爪和他打招呼。
宋鷗瞇了瞇眼睛,根本懶得吐槽對方越來越像寵物這回事。
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,保險起見還順手上了門鎖,他端著母親特地煮給他的宵夜走近床邊,隨便抓了本不要的課本墊在下面,將宵夜往上一擺,招了招手便讓林宇驥過來分食。
一人一魂分著吃那碗湯麵很快就空了,林宇驥揉了揉自己的肚皮,感慨萬千地稱讚阿姨的手藝還是一樣好,對此不以為然的宋鷗隨口應了聲還好吧。
這個時候,宋鷗人已經躺到床上靠著床頭看起電視,操控靈力移動空碗放到地板上避免打破,林宇驥也窩到了友人身上跟著一起看,再後來就發生剛剛那起小糾紛了。
「幹嘛又跑回來?」周圍的氣溫忽然變低許多,感覺有股寒氣穿透過上衣布料襲上肌膚,宋鷗打了個寒顫,反射性低垂下頭,便瞧見恢復回小靈球模樣的林宇驥停在他身上,微微挑起眉,他問話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解。
「這裡比較溫暖嘛。」目不轉睛盯著影視頻道播映的電影情節,聽到上方傳來友人的低聲詢問,下意識往後蹭了蹭宋鷗的身子,小靈球隨口答了一聲。
「我是暖爐嗎你。」沒好氣地翻翻白眼,宋鷗這回倒是沒再把對方給扔出去,他只是騰出一隻手隨意揉了揉小靈球。
相較於靈體的冰冷,人類的體溫自然高上了不少。
「對了,宋鷗。」被友人的掌心包裹住半個身子,感覺得到暖暖熱熱的溫度很是舒服,沒有正面回應宋鷗的話語,林宇驥就是笑了笑,低聲叫了對方的名字。
「幹嘛?」宋鷗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。
「你明天會跟車夜遊吧,帶我一起去行嗎?」
「你要去?」揉著小靈球的手猛地頓了頓,宋鷗停下動作垂眸盯著圓滾滾的小藍光,眼神明顯掠過一絲意外。
這還是林宇驥變成幽靈後首度表示要跟夜遊。
從來沒有說過要見任何車友,甚至沒有提起想見父母一面,宋鷗一直不清楚這是怎麼樣的心態,原本以為可能是不想觸景傷情吧,不打算勉強林宇驥,他也就沒過問太多,沒想到對方現在卻突然自己表態。
「嗯嗯,好久沒有夜遊了,有點懷念啊。」
「……好啊,明天帶你去。」輕描淡寫的口吻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,宋鷗恍惚了一下,隨口就答應林宇驥的請求。
說起來,他也好久沒有跟對方一起夜遊了。
 
×
 
重機馳騁在夜道上呼嘯而過,車身炫目的紋路依稀在空氣中畫出淡色殘影,宋鷗催動油門再次加快了車速。
偶爾經過路口時,從大道小巷鑽出來的機車便會自然而然地尾隨其後,他們彼此或是點頭或是吆喝相互打著招呼,一開始只有少少幾輛,不知不覺間數量慢慢多了起來,最後儼然形成一支車隊。
眼角餘光透過後照鏡瞥見身後的車流,這是他們最習以為常的日常,宋鷗瞇了瞇眼睛,在停紅綠燈的空檔時間微微低垂下頭,躲在他外套裡的小靈球探出半個身子,似乎很享受這種乘風萬里的感覺,大有越飄越高的趨勢。
「小心別飛出去了啊,宇驥。」騰出一隻手來將泛著幽藍色光的小靈球往下壓了壓,宋鷗放低音量笑笑地說著,「掉了不要指望我會回頭撿你。」
「唔喔。」身子無預警感受到一股下墜的壓力,小靈球低低嗚鳴了一聲,正想施展靈力變出小爪子好揪住外套內裡防止自己繼續下滑,結果作用在身上的力道倒是先抽離開來,然後他就聽見宋鷗染著戲謔笑意的聲音自上方傳來。
「才不會掉車……」掙扎著向上飄浮重新探出身子,小靈球不由反駁了句,此時燈號似乎已經跳換成綠色了,原先靜止的車體再次高速行駛於車道上,一瞬間掀起的風勁讓沒有心理準備的小靈球大力晃動一下,差點就被直接甩飛出去,趕緊往下潛縮回去外套裡躲好,林宇驥語帶不滿地朝友人抗議,「喂,你不要故意飆快啊宋鷗!」
「正常車速而已吧。」早早就收回目光盯著交通號誌燈,燈號一變當機立斷催加油門率先衝出車陣,壓根不清楚小靈球方才遭遇的驚險場面,只是隱約聽見了林宇驥的抱怨,宋鷗有些莫名其妙地回他。
難道變成幽靈後速度感會錯亂嗎?
宋鷗不禁感到些許納悶,虧得林宇驥這小子好意思說他,真正會飆快車的明明就是他自己了,以前一起出門都是對方衝太快,他才被迫無奈提升車速跟上去的。
騎著騎著遠離了市區,前方越來越接近山路的車道漸漸變窄,宋鷗領頭流利地轉進一條在黑夜裡並不起眼的岔路,輪胎行駛於佈滿石子的崎嶇路面而上下顛簸,他皺了皺眉,無視滿地的石礫直接加快車速輾了過去,幾分鐘以後,第一個抵達今晚這趟夜遊的目的地。
熄火後爬下了重機,宋鷗站姿慵懶地倚著車身望向來路,等待後方的其他車友出現。
一路窩藏在他外套裡的小靈球鑽了出來,隱隱聽到對方似乎咕噥了一句好懷念啊什麼的,宋鷗微微側過臉,擋著視線的光霧緩緩飄散開來後,他就看見恢復回原貌的林宇驥。
「宋鷗?你怎麼盯著我看不說話啊。」擬出人形的林宇驥不大適應地伸展身體,太久沒以這副形體現身,他總覺得有股說不上來的彆扭,抬起頭,這才發現面前的友人像是定格住一般,整個人傻站在那裡,一雙墨黑瞳眸直盯著自己卻悶聲不吭。
輕輕眨動眼睛,林宇驥有些疑惑地出聲問著,還反射性低了低頭確認自己目前的模樣,「應該沒有變錯吧?我也有記得變衣服啊,奇怪……」
「你……」感懷的氣氛一剎那就被那傢伙破壞殆盡,宋鷗翻了翻白眼,正想開口罵對方,卻聽見機車的引擎聲浪在耳邊響徹,後面那批車友一個接著一個陸續抵達,在大夥面前對著空氣上演獨角戲未免太過愚蠢,他只好把到嘴邊的罵語嚥回喉嚨,抿抿薄唇噤聲不語。
「晚點聊?」同樣理解什麼情形,林宇驥就是朝友人笑問一聲。
宋鷗頷首同意了,畢竟這裡到處都是人確實不方便他們交談,林宇驥都已經是隻幽靈了,分開行動也沒啥好擔心的,看著對方飄在原地空轉了幾圈似乎在緬懷車隊的氣息,他扯了下嘴角,感到好笑地收回了視線。
浩浩蕩蕩的車群全部到齊後,幽靜的空曠荒山一下子熱鬧起來,到外地讀書後就不怎麼常回來跟車了,宋鷗抬頭看著三三兩兩聚在空地有說有笑的大夥,有些面孔是他熟識的、有些面孔是他陌生的,而這些是林宇驥一直以來拚命想守護住的家人。
林宇驥所渴望擁有的家,車隊這個大家庭,現在輪到他來保護了。
「你來啦?」
「嗯。」被聽來熟悉的聲音拉回注意力,宋鷗扭頭看過去,就見溫區帶著溫有恆走向自己,他淡淡低應一聲,隨意地抬高手臂朝他們揮了兩下。
「宋鷗哥,你要喝嗎?」從自家老爸身後探出身子,溫有恆打開提在手上有點重量的塑膠袋,從裡面隨機抓取出一罐飲料問著宋鷗。
車隊的大家都滿習慣互相照應的,平時也會帶些吃的喝的請人或彼此交換。
「我有買喝的了,謝謝你啊小溫。」目光看向小溫拿在手裡的那罐可樂,宋鷗客氣地婉拒了對方的好意。
微微側過身,伸長手臂從吊在車上的那個超商袋子裡撈出一瓶飲料,凝在寶特瓶瓶身上的水珠沾濕了手指,他也不怎麼在意,率性地直接將水擦抹到衣服上。
「你買雙份喔?」人剛好就站在宋鷗旁邊而已,在對方動手拿飲料的時候,不經意瞥見裝在袋子裡的東西都是兩人份,溫區不禁意外了一下。
扭開瓶蓋仰頭灌進一口綠茶,喉結上下滑動咕嚕一聲嚥下喉嚨,聽到大溫冷不防冒出來的問題,宋鷗抬眸瞅了他一眼,緩緩拿低瓶身,用手背抹去不小心沾附到唇角的茶水,他怔了一下後這麼回答,「習慣了。」
剛剛來的路上他先繞去便利商店一趟,就像從前那樣,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出發的話,他們通常都會先去買點吃的、喝的,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了,而且林宇驥那傢伙當時就在他旁邊飄來飄去的,宋鷗還真沒意識到對方早就不在人世了這回事。
宋鷗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,儘管只是普通而簡短的三個字,溫區還是聽出了背後的含意,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難過感傷,他沒有多說什麼,就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。
站在兩個人之間的溫有恆眨眨眼睛,雖然他的年紀確實還小,卻也明白察言觀色這個道理,多少感覺得出來氣氛上的變化,他先看了看宋鷗哥,再看了看自家老爸,最後識相地沒有插話,就是默默走到旁邊喝著自己的飲料。
異樣的沉默維持不過一分多鐘,宋鷗跟溫區對看一眼,不約而同換了其他日常話題閒聊,偶爾幾個比較有交情的朋友過來分送宵夜,也會留下來陪聊個幾句再離開。
過了半晌,忽然想起什麼的宋鷗開始東張西望,然後他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友人的身影。
青藍色霧氣縈繞在周圍,渾身散發著淡淡的光影,幽靈化的林宇驥還滿顯眼的,他並沒有在特定一個位置停駐,就是恣意地隨處打轉,朝今晚有來夜遊的每個人都瞧上一眼。
就獨獨瞧了那麼一眼而已,他臉上的神情再認真誠懇不過,像是想要將大家的身影牢牢深記進腦海似的。
下意識輕輕瞇起眼睛,宋鷗說不上來自己有什麼感受,他到底不是林宇驥,無法揣摩也無從想像友人是懷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出現在這裡,說白一點,他甚至連對方變成幽靈後究竟會不會覺得難過都不曉得。
林宇驥在他面前總是笑笑的,印象中唯一一次哭得一塌糊塗,也就只有國中畢業那晚到他家喝到爛醉的時候。
「你找我?」好似察覺到他的視線,林宇驥忽然轉過來看他,豎起手指比了比自己。
即使與林宇驥隔了一段距離,宋鷗還是能從模糊的音量聲和手勢弄明白友人在說什麼,抿了抿薄唇勾起微小弧度,看準周遭沒人在注意自己,他動著嘴無聲回了一句,「沒事。」
「怎麼了?」溫區結束了跟幾個車友間的對話,回頭想找宋鷗問問小袁那件事的後續,就見對方正定睛凝視著遠方,他順著移動視線,卻發現那邊什麼東西也沒有,不禁語帶納悶地提出疑問,「那個地方有什麼嗎?」
有聽見一道腳步聲由遠而近逐漸靠到身邊,所以當溫區的聲音傳來時,宋鷗並沒有被嚇到,他只是微微怔住,有一瞬間遲疑了要不要乾脆說出實情,彷彿知曉他腦中在想些什麼,站得遠遠的林宇驥突然搖了搖頭,綻露在臉上的微笑帶著釋懷。
宋鷗輕瞇起眼,就算沒有挑明來講,他也能明白那是對方要自己什麼都別說的意思。
「……沒有啊,就是隨便看看風景。」沉默不語片刻後終是低應一聲,從林宇驥身上慢慢收回目光,側過頭迎上大溫寫滿困惑的視線,宋鷗淡淡笑了一下,主動提出問題轉掉對方的疑惑,「大溫你叫我?」
「喔喔,對啊,找你商量點事。」
 
一群人看著夜景說說笑笑,時間流動的速度感覺好似變快許多,不知不覺竟也已經半夜三點了。
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先行離開,宋鷗朝一批要回去了的車友們揮手道別,隨後扭頭看向除了他以外的最後一台車輛,溫區正牽著一臉昏昏欲睡的溫有恆站在車子旁邊。
「大溫,記得把小溫綁好啊,萬一睡著摔車了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」看著溫區伸手在口袋摸鑰匙準備發動機車,宋鷗從重機上一躍而下,指了指小溫朝大溫提醒一句。
林宇驥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飄過來的,探出手隔空摸著小溫的頭,因為他的靠近周圍氣溫驟降了不少,溫有恆受不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,本能吸了吸鼻子,伸手搓揉起自己的雙臂。
「咦,怎麼突然打噴嚏,不會感冒了吧?」溫區停下手邊的動作,轉頭去看自己的兒子,他稍微蹲低了身子,伸出手撩開對方散在額前的髮絲,掌心直接貼上額頭感受小男孩的體溫。
「沒有感冒……」小小聲回著,想睡覺的溫有恆搖了搖頭,掙扎著擺脫開自家老爸的手,他剛剛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冷罷了。
「嗯……是沒燒,喂喂,你別站著睡覺啊。」
沒有漏瞧友人驚慌失措收回手的場景,宋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這傢伙還真是有夠胡來的,被瞪視的林宇驥吐吐舌頭,飄遠後有些無辜地撓了撓後腦杓,「我忘記了嘛。」
「你還是快帶小溫回家睡覺吧。」隱忍笑意地對溫區這麼說著,宋鷗騰出手來揉了揉溫有恆的頭髮,垂在身側的另外那隻手則偷偷朝林宇驥擺了兩下,要他暫時先滾開別過來鬧。
「這就走了。」把自家兒子的安全帽遞了過去,溫區戴上自己的那頂後便俐落地跨坐到機車上,他隨口應了一聲,等溫有恆爬上後座坐好,一邊搗鼓起手裡的外套繞過對方身子將他牢牢綁緊,一邊扭頭有點疑惑地看向宋鷗,「你還不回去?」
「要啊,再待一下吹吹風就回去了吧。」眼角餘光瞄了眼站在空地正中央的幽靈朋友,宋鷗動了動薄唇低聲回著,抬手輕拍了下溫區的肩頭,「騎慢點。」
「掰啦!」
「宋鷗哥掰掰!」
「改天見。」
目送溫家那對父子倆揚長而去,直到視野中再也瞧不見他們的身影了,宋鷗這才轉身邁開步伐朝林宇驥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「呼,終於能好好說話了。」大大伸了一個懶腰舒展筋骨,宋鷗不由鬆了口氣,明明看得見林宇驥的形體,也聽得到他說話的聲音,卻憋了整晚不能交談實在累得夠嗆。
「你好誇張喔,宋鷗。」友人的腳步聲就在自己身後停住,聽著對方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單純抒發感慨,林宇驥回過身看向宋鷗,忍不住揚起唇角輕聲笑了出來。
「……」沒有立即接話,宋鷗盯著轉身過來的友人忽然有些走了神。
這是他整個晚上第一次正眼對上變回人形的林宇驥,儘管友人變成了幽靈出現在他身邊遊蕩,但對方已經死了的現實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,曾經理所當然到不行的夜遊,如今卻形同一夢難求的奢望。
他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人還能這樣一起站在這裡,就好像從前一樣,林宇驥尚未身亡的那個從前,在他面前的友人穿著他平時最常穿的短T和牛仔褲,臉上仍然噙著滿滿的笑意,靈力擬出來的形體根本看不出有哪裡不同。
……就好像他還活著一樣。
宋鷗神情苦澀地想著,沒由來感到一陣鼻酸。
閉了下眼睛很快又睜開,他忽然往前跨出了一步,伸出去的手臂不曉得為什麼竟有點微微發顫,宋鷗不由分說用力攬上友人,來不及反應的林宇驥愣愣地被抱個正著,踉蹌了一步後才勉強穩住彼此的身子。
「欸,宋鷗?你怎麼啦?不舒服嗎?」
「閉嘴啦,吵什麼,讓我抱一下會死嗎!」悶頭埋在林宇驥肩上,聽見友人有些著急慌亂的追問聲在耳邊迴繞,宋鷗口氣很差地低聲嚷了回去,他好不容易終於能夠觸摸到對方了,傳遞到指尖的觸感那麼真實,卻縈繞著一股不自然的冰冷寒氣。
幹,林宇驥你這白痴為什麼要死?
「喔……」壓抵在肩頭的重量確實存在,依稀還能嗅到淡淡的洗髮精香味飄散在空氣中,林宇驥怔了半晌,總算意會過來宋鷗忽然的情緒崩潰是為了什麼。
他慢慢伸出手回擁對方,兩個人彼此貼靠得那麼近,甚至可以感覺到宋鷗身上的體溫一點一點流渡過來,溫溫熱熱、暖暖燙燙的,就好像他自己也有了溫度似的。
林宇驥抬起頭仰望上空,一望無際的遼闊夜幕落入眼底,幾顆零散星子在黑暗中閃爍著璀璨光輝,他想了想,突然就脫口說出一句,「對不起。」
「沒頭沒腦的幹嘛道歉?」無預警收到來自友人的道歉,宋鷗怔了一下,緩緩鬆放開攬著對方的雙手,瞇起眼就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。
「呃,不清楚啊,就是覺得應該說?」
夜風吹過拂亂了無形的氣流,飄繞在周身的幽藍霧氣輕輕搖晃,看上去就像是頭髮真的被風吹動似的,林宇驥彎起嘴角淺淺笑了一下,宋鷗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停留在對方身上,眼前的這幕畫面和過往記憶相互重疊。
差別是上一次他站著,對方坐在他的身前仰頭往後看他,而這一次他們面對面而站,四目相接完全沒有任何迴避的機會了。
宋鷗想起了那年的聖誕夜,當時的心動感來得太過莫名其妙,被他當作錯覺一帶而過,幾年後類似的場景重現眼前,左胸口感受到的悸動同樣強烈,卻隱隱多了一份刺痛。
「喂,林宇驥……」輕喊一聲對方的名字,他有些艱難地吞嚥了口唾液,宋鷗抬眸凝視著林宇驥帶笑的臉龐,嚴肅而堅定地說出遲了一步的告白,「我喜歡你。」
然後他傾身向前吻住對方,這次他的動作刻意放緩了很多,林宇驥如果真想避開的話並不困難,可是他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,被動地接受了自己的吻。
他們彼此互換了一個深深的擁抱,以及一個輕輕的親吻,帶著難以言喻的感傷與懷念。
宋鷗是真的吻得很輕很輕,那個吻稍縱即逝,幾乎在剛碰著的瞬間就退開來了,林宇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薄唇,卻覺得那道柔軟的溫濕觸感彷彿還殘留其上,熨燙了早已不會跳動的心臟。
「宋鷗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。」
 
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。
 
 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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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 曉

Author:初 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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